另一场旅行

作者: 任艳 来源: 吉林日报 浏览量:


著名作家梁衡在作品《青山不老》里讲述了一位叫高富的老人,终其一生致力于绿化造林,让一度以干旱霜冻沙暴等一切与生命作对的盘踞之地变成一块郁郁苍苍的绿洲,当年与他一起治理荒山人包括与他风雨同舟的老伴都已相继去世,女儿接他去城里他不去,绿风荡荡的小院里,三间土方内,他把棺材搬来与自己作伴!在他眼里,种树是他生命的全部,死,对于他来说,只是去另一个地方种树,在我们看来视为不祥之物的棺材对于老人而言,只不过是踏上另一段征程的一个床铺吧!老人能如此面对死亡让我有点震惊!

书终归是书,隔着纸的感叹总觉不是那么强烈,可能就因为我这么想吧,在眼皮子底下,着实地又让我感叹了一下。“哒哒哒”,婆婆屋里很久不曾响起的那台陪了她半个世纪的缝纫机,这几天时有时无的响了起来。婆婆针线活极好,村里几乎都穿过她做的衣服,因为那时缝纫机很少,那是婆婆生下三哥那年,卖了一头猪买的,那头猪是婆婆挺着大肚子用推车推甜菜叶子野菜喂的猪……每听一遍头脑里画面都会清晰一次,一个年轻妇人怀抱一个婴孩,欣喜地摩挲着在当时来说就是奢侈品一样的崭新的机器。岁月的时针伴着哒哒的机器声,不知何时已将画面一转,当年的少妇已至耄耋。婆婆虽然年纪大,可身体还好,眼神也行托人买回来大包棉花小包布料的,老人爱针线,做去呗。突然有一天我听见她和邻居老太太说:“棉袄做制服呢还是带大襟的呢?鞋得大点,要不不好穿。”“咋就不好穿呢,”我连忙问了一句,“死人的脚能那么听使唤吗?”原来婆婆在给自己做寿衣!

我没有见过死人,也没见过寿衣,只觉乍听之下有点愕然,就觉浑身“唰”一下。可看婆婆耐心地量着尺寸,一脸从容淡定的样子,像是在做平日里的衣服一样,那个精细劲儿和那上好的布料,居然让我想到几十年前婆婆给自己做嫁衣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古来只有人类死亡是讲究陪葬的,特别是古时很盛行,或多或少,也不乏残忍的,究其无非是怕孤寂吧,更可能是想继续在另一片天地里开辟另一种生活吧。但死亡又是如此陌生的一条路,如果待嫁女子需要陪嫁作为肯定她前半生的娘家岁月,则等待远行的黄泉客又何尝不需要“陪葬”来凭籍思忆他在世上的年华呢?所以便有玉琀蝉之说,据说是放在死者口中的一种蝉形玉,放入口中便成了最后一句没有声音的语言:今天,我入土了,像蝉的幼虫一样,这不叫死,有一天,生命会复活,会展翅,会如夏日出土的鸣蝉……

死亡,虽说作为一种无法选择的结局,但我们可以赋予它另一种想象。

就算自己在世上是如何鲜艳的一朵花,也慢慢地衰老枯萎,回归自然,与大地同在。正如村上春树所说,死并不是生的对立面,而是作为生的一部分永存。

关于生死的话题有点大,可能不是我一个庸俗小女子所能参透的,但婆婆与那高姓老人如此坦然面对死亡的态度令那些谈死色变,或悲怆呼号者汗颜,既然躲不过,就安之处之,行端坐正,正常面对自然规律,迎接下一次旅行。当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在哭,但别人都很开心;当你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别人都在哭,可对自己,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哒哒”,缝纫机声又响起来了,粗糙平淡一生至老的婆婆,似乎不再有任何让她波澜不惊的事了,她正倾余力一针一线地将生与死做着拼接,就像为出远门而准备行囊。

风吹黄叶落,复又秋阳红,太阳落下去不一定就没有了,它正在另一处光芒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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